褚无咎原本只以为明烛在躲自己。
那场醉后的幻梦的确太超出了, 她选择逃避也在情理之中。
但无论如何,直接混淆他的感知还是太可气了,这和始乱终弃有什么分别?!
满腹幽怨的褚无咎在离开天外天后, 也去过郁孤山, 可惜来晚一步, 之后再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有明烛踪迹。
三海十四州何其广阔,要找到有心躲他的人, 无疑是在大海捞针。
何况公仪商这个身份牵系太多,如帝宫议事, 只有他亲自出面才有说话的余地,也就不可能一直游离在白玉京外。
不过也正是有这重身份, 褚无咎所能调用的人手不计其数, 九州乃至更远的消息通过这些人汇成洪流, 传回白玉京。
但在这些消息中,却找不到任何明烛的踪迹。
冷静下来后, 褚无咎再回顾这数载间和明烛的传信,终于意识到不对。
她急于与姜祁一战,或许不是心中等不及——
明烛身上还有道天魔印, 她没有提起,很多人都快忘了这件事。
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。
褚无咎瞒过诸多耳目,再次来到天外天。
踏入明烛常日起居的宫室, 他终于从她留下的推衍痕迹中肯定了这一点, 只是面对昭虞探询的目光, 褚无咎却选择了沉默。
既然明烛不说, 他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道出自己的猜测,如今,这除了让忧心的人更多,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所以褚无咎也什么都没有说。
但她可以不告诉他们,又怎么能瞒他?!褚无咎这么想,却没考虑过自己是以什么立场说的这话。
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昭虞脸上惯有的笑意敛去,蒙上一重难言阴影。
但当郑钧问起她的时候,她却没有提起任何怀疑,就像真的什么也没发现。
总而言之,褚无咎能在明烛苏醒后第一时间赶到不是什么意外,是他辛辛苦苦推算,又不辞辛劳地走过极北之脊和很多地方的回报。
这七年来,他推算过明烛剥离天魔印的所有可能,以确定她用作闭关的地方,极北之脊就是其中一处,但他先后数次到这里都无所获。
明烛沉入冰泉,金乌炎焚身,血和骨都重塑,又怎么可能还有气息泄露。
就算褚无咎有紫微境的修为,也难以捕捉到沉落在千尺冰泉下的那点灵光,何况极北之脊中凛冽的寒气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修士的神识。
褚无咎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恐惧。
他一面应对朝事,一面反复奔波于明烛可能出现的地方,随着时间推移,失去的恐惧堆积在心头,不断累加。
如果她已经陨落——
不!
褚无咎只能逼自己将这样的念头强行摒去。
在汾水,在寰宇碧落中,在牧野,每一次她都活了下来,这次也不会例外。
七年间,没有想过放弃的褚无咎不知多少次踏过她可能出现的地方,直到站在极北之脊上,感知到天地本源被牵动的刹那,他的心蓦地颤抖起来。
是她——
还没有感知到明烛气息,褚无咎就已经笃定,袍袖扬起,他顿身穿过重重风雪,赶往山脊深处。
也是在看到褚无咎出现时,明烛就猜到自己留下的暗示一定是失效了。
这也不奇怪,如果过了这么久他还没发觉,委实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境界和所受教导。
褚无咎从来没对明烛露出过这么咬牙切齿的表情,这明显就是来兴师问罪的,略觉心虚的明烛当然要跑。
不过他好像有所预料,也不在乎什么形象,就这么气势汹汹向她撞过来。
在地上晕头转向滚了几圈的明烛被他压在下方,按住双手,随后对上了一双微微泛着红的眼睛。
褚无咎看着明烛,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扫过,眼底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又夹杂着几分不能言说的恐惧。
他害怕这又只是自己的幻觉。
感觉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的明烛放弃了挣扎,目光游移,考虑着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才合适,但还没等她想好,褚无咎深深看着她,俯身亲了下来。
他近乎粗暴地掠取着她唇齿间的气息,颤动的眼睫在空中凝住,明烛有些呆滞地想,这发展是不是有点不太对……
但她的本能并不抗拒褚无咎,风雪飘落在衣袍上,她唇齿间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,天地寂静。
也是在唇齿相依中,褚无咎终于确定了她还活着,就在自己面前。
他抬起头,却还是没有放开明烛的手。
褚无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一放开,她就会消失在他面前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他哑声问,无数情绪糅合在一起,席卷过心头,语气中夹杂着微不可见的颤抖,“你要剥离天魔,为什么连我都不肯告诉?!”
相比于此,明烛给他下暗示的事都要倒退一射之地

